高处不胜寒-第2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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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,这位博士将官冕拿下,置于地上,早有学生捧来纸笔,让夫子奋笔疾书。那博士飞墨走笔,很快就将策文写好。旋即,学子们纷纷涌上台来,争先恐后的签名响应。这过程中,不管大伙怎么忙,怎么乱,都小心翼翼的避免挤着嬴湄,犹如呵护珍宝。
虽说这本来就是嬴湄要谋求的结果,她仍被感动得一塌糊涂。她很想说点什么,那博士则温言道:“姑娘,这太学院也不是清静之地,奸相很快就会闻得风声,你还是快点走吧。你放心,便是我们救不出嬴将军,也能形成浩大声势,激起更多人向朝廷施加压力,问题最终会迎刃而解。”
嬴湄含着泪,一揖到底,说声“保重”,便挤出人众。众学子仰慕她从前救国救民的壮举,敬重她如今孤身救父的勇气,忙自动让开一条道。彼时,她去意匆匆,众学子却觉得打眼前飘过的那一抹湖蓝翩若惊鸿,美得胜过倾城佳人!
从太学院的后门出来后,嬴湄立刻跳上马车,叫马夫将车赶到繁华的集市。她找到几个小乞丐,给他们一人一把钱,又在他们的耳边低语一番。那些小乞丐点点头,散入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办完这一切,她才晃回花街柳巷,顺路弯进第一家青楼。她包下一个厢房,点一位姑娘,二人隔案相对,弹琴说话,直呆到掌灯时分才转回“倚翠楼”。
她才跨进大门,老鸨便迎上来,悄声道:“小爷,出大事了。听说今日一早,嬴恬的女儿跑到太学院大闹一场,那些学子都受了她的鼓惑,居然蜂拥到皇宫外上书言事,要求给嬴将军和大行令洗刷冤屈,释放他们。据说还有许多百姓跟着去,人多得像蝼蚁。皇上先是派羽林军驱赶,可一点用处都没有,只好发话说,一定要慎重的审理这个案子。”
嬴湄心下高兴,面上却故作气恼:“太可恨了!这女子凭的狡猾,白害我在青楼受了一天的罪!”
老鸨又道:“小爷,还有呢。也是在今日早上,满大街的人都在传言,说嬴将军不单是被人诬告,还有人想给他下毒,要生生将他毒死在天牢里,好死无对证。现下也有许多百姓守在天牢外,寸步不离,不管牢头费多少口舌,百姓愣是不走。迫不得已,李丞相亲自出马,申明绝无此事,结果倒被砸了一头一脸的烂菜皮和臭鸡蛋,不得不灰溜溜的跑了……”
嬴湄冷笑:“那奸相活该。”
老鸨愣了一下,细眯的眼盯着嬴湄转来转去。嬴湄意识到自己欢喜得有些过头,忙摆出傲然的样子,嗤笑曰:“若是我家主人,绝计不似他那般愚蠢。”
言罢,她便推说累了,自回房休息。回到房后,她关上门,心里甚是宽慰。古人云,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;现下民心激昂,犹如洪水泛滥,岂可阻挡?姬氏和李氏,你们自恃手握重权,可以翻手成云覆手为雨,欺负我爹老实,以为杀他如蹍蝼蚁。现下我要你们知道,你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!所谓“好事不出门,恶事传千里”;今日是许城愤怒,明日便是整个魏国愤怒!况何爹爹在魏军中影响甚大,在诸般压力下,不信你们敢逆天而行!如今外合已成,独缺内应……如果姬大哥能如期赶来,不知他会不会明白……
不知为什么,一想到姬玉,嬴湄便思绪凝滞。本来,她只打算借太学院学子之手掀起波浪,激起民愤,并不曾想过要散播父亲被毒害的假消息。然大行令的意外下狱,让她如惊弓之鸟;思及史书上帝王及权臣们的种种阴毒手段,她便如凉水浇背,不得不早做预防。她最怕的就是姬氏和李氏互借对方之手,未经审讯,便悄无声息的结果父亲的性命;然后相互推诿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白白坑害嬴氏一族。
既然姬氏和李氏素来阴毒狠辣,她嬴湄也不介意以小人之术来对付他们!
只是这么一来,遗憾便转作难以抹去的忧伤:是不是有一天,那对出淤泥而不染的姬氏兄弟也会变成肮脏污秽的人?或者就是现在,曾经百般照拂自己的姬大哥,已经身不由己的陷在烂泥里?
'说明:五经博士,乃教授《易经》、《诗经》、《礼记》、《尚书》、《春秋》的老师,学生就读的时候,除了必修《论语》和《孟子》外,必定要在上述五经内挑一部选修。'
☆、第十二章 密谋
是夜,嬴湄心里堵得难受。她翻来覆去,总是难以入眠。
不曾想,姬冰甩开盯梢的人,又一次潜伏在她的屋顶。他已经收到兄长的哨鸽回信,大哥承诺明日傍晚便能抵达京城,生生将三四天的行程缩短了一半。他原想将这个消息告诉湄儿,好给她一些安慰,然今日耳闻目睹到的事情,让他心里挤满莫名的恐惧。
早在嬴湄戏弄张蒋二人之时,他便充分认识到她的机智慧敏;而学子们纠集百姓请愿一事,骤然让他清楚的意识到,她还精通谋略,驭人有术——若她生在自己家,必定是不亚于姑母的厉害角色吧……他不怕与嬴湄远隔千山万水,就怕她的心渐行渐远,越冷越硬,最终变成自己认不得的人!
因了这份担心和恐惧,姬冰变得异常固执。最后,这一晚的守护并没有随黑夜的消逝而结束。他趁嬴湄尚未起床,先找到老鸨,甩锭金子给她,硬要在嬴湄寝室的对面开个房间。一天下来,他就那么傻兮兮的守着,以至于时光流逝,竟忘了要到城外去迎接兄长。
姬玉如期赶到京城,他没有回府报平安,也不急着去寻嬴湄。在入城前,他就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,随即判断:嬴湄一切安好,当务之急乃是入宫求见姑母。
如他所愿,通报之后,他很快被带到姬太后跟前。那时,姬太后坐在软垫上,一边喝茶,一边淡淡道:“哀家并未传懿旨,你为何擅自回来?”
姬玉恭恭敬敬道:“姑母,臣侄擅自回京,乃是有要紧的事。如若臣侄不曾领会倒也罢了,既然领会得到,不来回禀姑母,导致良机错失,臣侄的罪责就大了。”
“哦,难为你想得周全——你倒是说说,是什么要紧的事有可能会错失良机?”
姬玉抬起头,在姑母雍容华贵的面容上,他什么都没瞧出来。故而,他斟字酌句的道:“姑母,您多年来一直想除掉李盟及其党羽,现下机会来了,为何不紧紧抓住?”
姬太后玩转着茶杯,漫不经心道:“此话怎讲?”
“昨日的事情,想必姑母已经听闻过了,那不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么?”
只听“哐当”一声,原本捧在姬太后手上的玉杯砸碎在姬玉身旁,姬玉的耳垂被划破一道口子,鲜血成窜的往下掉。但见她柳眉倒竖,杏眼圆睁,高声喝斥:“姬玉,你瞎了眼也就罢了,居然被嬴家的小狐狸精迷住心窍,跑到哀家跟前巧言令色,企图迷惑哀家!你自己说,你还是不是姬氏子弟?配不配做姬氏族长?”
姬玉跪在地板上,如墨玉般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姬太后,缓缓道:“姑母,臣侄未有一天敢忘记身上的责任。从十二岁那年父亲仙逝以来,臣侄谨记父亲的遗言及姑母的训示。八年里,臣侄每行一步,都要先思忖是否会损害姬氏的利益。请姑母想想,现下民愤激昂,如冲天大火;姑母您是想披着毛毡硬闯过去,还是先想法浇灭大火,再图谋正事?”
姬太后的怒气微微敛了一些,她没有吭声,姬玉便接着往下说:“臣侄这些天不在京城,所以不知嬴恬下狱的真实罪名。但是臣侄清楚的明白一点,姑母之所以会一反常态的附和李盟,急欲置嬴恬于死地,无非是对臣侄寄以厚望,认为臣侄已经在魏军中一手擎天。可惜臣侄无能,没法如姑母所想的那样,将魏军掌握在手中。姑母当知道,军队不同于朝廷文官,不是施与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找到为之效命的人。在军中,士兵也好,将军也好,他们最看中的就是资历及军功。臣侄固然在驱逐秦军时赢得一点声誉,然与嬴恬完全不能相提并论。再则,臣侄是在前天早上得知嬴恬被捕的事,与此同时,这消息不知是经由什么途径传出,臣侄所到之处,士兵喧哗吵闹,将军不受弹压,军情极其峻切。臣侄费尽口舌,再三许诺,方才略有好转。就在臣侄回京城的路上,不断有百姓赶往许城,为嬴恬请命。姑母想想,从嬴恬下狱到今日,不过四天时间,魏国上下已乱成了一锅糊粥。姑母您说,谁会在其中得到好处?”
姬太后默不作声,许久后,才黯然道:“你说的,哀家何尝不明白。过去,不管哀家给嬴恬多少好处,他总是冥顽不化,不肯归顺。本来,看在他是开国元勋,又忠心保国十数年的份上,哀家也不愿取他性命。但是——”
说到这里,姬太后富态而美艳的脸突然扭曲起来,但见她目露凶光,恶狠狠道,“实在是嬴恬该死!我闻得密报,他居然在私下里寻找前太子曹敏的孽障,妄想将那黄毛小儿扶上皇位,以取代当今的皇上!哀家已经一次次的放过他,他居然不知收敛,还得寸进尺,竟然有这等狼子野心,哀家断不能容他!”
姬玉吃了一惊,道:“姑母,前太子曹敏不是早死了么,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儿子来?”
姬太后盯住侄子的眼,森森道:“倒是哀家忘了,那一段成年旧事你还不知道呢。当初,先帝虽然将曹敏贬斥到皇陵,却又念及父子之情,让他的姬妾随行。就在曹敏到达皇陵的第一年,他的儿子出生了。哀家明明吩咐人做了手脚,偏偏那孽障命硬,愣是活了下来。先帝知道后,赐名曹允。后来不知是谁搬弄是非,先帝便猜忌哀家,传衣带诏给嬴恬,想叫他把曹敏接回来。幸好你父亲发觉得早,及时处理,让嬴恬扑了个空。不知怎么的,五岁的曹允却逃了出去,不知所往。这些年来,哀家曾派出无数的人寻找那孽障,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。一个月前,有人给廷尉署投了封匿名信,说嬴恬在镇守长江沿线那几年,曾频频在深夜划着小船,往来于魏国与秦国之间,仿佛在寻找什么。这样捕风捉影的事,哀家本是不信,只是按惯例派人去核查,却发现嬴恬有次喝醉时,曾大呼曹敏的名字,甚至还念叨到曹允。你说,他的反心还不明显么?哼,亏他时常摆出一副不问朝事的面孔,暗地里却如此狡诈多端!真真是死有余辜!”
姬玉垂下眼,犹在震惊之中。他心里清楚,当初如果没有父亲与姑母的通力合作,根本就轮不到表兄曹蓉登上皇位。为这事,不知明里阴里害死了多少人,以至于魏国上下对姬氏颇多怨恨,甚至还有老臣密谋策反。好在后来冒出个只手遮天的李盟,才将这份怨恨慢慢减淡。但在姑母心里,总存着猜忌之心,但凡有风吹草动,必要狠下杀手。据说先太子被废黜前,因先帝钟爱,曾命嬴恬将他带上战场,想砺练他的胆识及尚武的禀性。估计当年的接触,让嬴恬觉得曹敏不愧为储君。若从这种角度来揣测,嬴恬未必就是清白之身……然姬玉稍事思索,即刻否认了这种判断。他仰起头,望着姬太后,沉声道:“姑母,现下事态复杂,纵然嬴恬醉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