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处不胜寒-第19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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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
王璨站起身,轻蔑道:“真真狂妄可笑!你以为搞了那些把戏,本王便束手无策,乖乖任你宰割么?”
姬冰并不答言,只飞起一脚,将他踹出丈余远。王璨弹了弹四足,结结实实的摔到水里。好在他幼长南方,水性不低,正沉浮扑腾,便清清楚楚的听道姬冰含笑的声音,只是那声音忽高忽低、时断时续:“兰台公子,多谢你如此庇护我家姑娘;小的们无以回报,只好出此下策,但叫燕帝不要疑心于你……如此,后会有期……异日重逢,便是肝脑涂地,嬴氏亦会重重谢你!”
王璨心头才叫声“不好”,便闻得身后有密密划水之音。他忙转头张望,借着倒映河面的粼粼星光,看到数十人破水而来:为首者,居然是慕容隼!
慕容隼打他身旁三尺处游过,竟没有望他一眼,只一个劲儿朝小船追去。
河波激荡,汹涌的浪花澎湃起伏,终于有些水花冲开他的嘴唇,挤进他的牙缝,又苦又涩,还腥臭阵阵。
实则,一开一合间,慕容隼的双唇亦不断沾上河水,然他丝毫不觉腥骚恶臭。他的眼底,只剩前方飞驰而行的船只。本来,出了老外公的邸府,他只想着早些与嬴湄汇合,谁想刚赶到河边,便闻报事故。可恨才强征到花船,又发觉劫持嬴湄的船只已转入水面狭窄的岔道,没奈何,他只好弃舟换马,岸上追赶,直追到悬崖峭壁。现下,他若有一丝懈怠,嬴湄可就远了。也不知哪里生出无限力气,他的双臂健壮如桨,劈波斩浪,划的飞快。换气时,他微微仰首,惊喜的发现距离已大大缩短,那艘载着嬴湄的船只近在咫尺。他伸出手,稳稳抓住尾环,待要使力攀登,一支桨板当头便劈了下来。
头轰轰发响,鲜血亦滴滴滚落。可慕容隼犹不松手,五指硬是攀上船板。
这时,一个高高的身影压了下来。那人飞起一脚,一挑一踢,硬是将他的手臂撂回水里。他岂能就此罢手,吸口气,从头再来。哪知,一根长桨伸入水中,对准他的胸膛,狠狠一戳,尖利的疼痛穿胸过背,倏然传遍四肢。他抽搐几下,眼皮终是不支,沉沉盖下。恍惚中,他听到了嬴湄的声音。
“慕容隼,我嬴湄生平最厌的便是你这样喜新厌旧的帝王。从此后,你我永不相见。”
他慌了,只觉河水汤汤,冷风嗖嗖,它们齐头并灌,足叫他全身冰冷僵硬。
嬴湄,我费尽心机,好容易才得你到身边,连个七夕佳节都没能好生共聚,怎能轻易让你离去?纵是你此刻暂脱我手,难道就真的逃得出燕国?
不!我一定会再得到你!不管你使出何招,藏身何处,便是掘地三尺,化灰成鬼,我慕容隼也绝不放过你!你……等着!
☆、第七十七章 又落君手(一)
嬴湄一行摆脱慕容隼的追逐后,再转一个弯道,即上得岸来。那处,早有人驾车接应。嬴湄多日悬心,今夜飞出樊笼,心底无限宽慰,加之体疲,上车不久便沉沉昏睡。
醒来时,她见姜瑶抱着包袱,歪在旁侧磕睡,遂小心翼翼的挪移身子,撩帘探看。窗外,天色已明,山高水阔,分明已到荒芜乡村。她才长抒胸气,车子便停了。姬冰跳下车,招呼下一辆卸马歇脚。嬴湄伸出头,姬冰会意,上前搀扶。二人行到浓荫遮蔽处,姬冰叫她坐下休憩,自己则打取清水,供她洗漱。而后,他站向路边,警惕的打量四周。
她低低唤道:“冰,过来陪我说说话。”
他毫不迟疑的走了过来,坐于对面。她望着他的脸,分明在眼睑处看到深深青影。她抬起手,食指和中指柔柔的抚过那处:“冰,你有几日不曾歇息了?”
他握住她的腕,笑道:“湄儿,没事。不过是年岁大了,风霜易在脸面上留下褶子。”
她的双手滑到他的面颊,轻轻捧起:“冰,你又说笑了。咱们不过相差一岁,若那风霜易在脸面上留下褶子,大约我也该有的。说到底,你总是被我连累,几无喘息机会。”
他将她揽在怀中,声音低如呓语:“湄儿,说那些做什么?现在,咱们就要回家了。”
一个“家”字,暖融融的袭上心头,她不禁紧紧挨着他宽厚的胸膛。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头,轻轻摩挲。她捻着他的衣襟,柔声道:“冰,你从哪里找来这许多人手,将逃亡之计安排得如此精妙?”
他笑道:“湄儿,这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。”
她仰起头,黑眸一闪一闪。
他刮了刮她的鼻尖,道:“湄儿,你忘了去年为仟陵令时,我的倡议了么?”
她摸摸鼻头,道:“你是指要暗中筹建线人的事?”
他点首曰:“当初向你提及此事,你一口回绝。然我总觉得世事难料,与其抱着侥幸,不如未雨绸缪。故瞒过你,要绯烟从各店铺中节省费用,叫管强凭游走经商的机会,分别在晋燕两国发展线人。那时我想,慕容隼素来恨你,你又为秦效力,总有不得不到燕国之时;还有那晋国,自司马炎死后,新帝便惟慕容隼马首是瞻,处处被牵着鼻子,早晚也会对你不利。故而,便全力在这两国夯实基础,至于在秦一面,我总想着先将就沾蒙斌的光,日后有了更多闲钱与余力,再来从容安排不迟。结果思虑不周,祸事倏然降临,害你吃了这般大的苦头……湄儿,这是我的过错。”
“冰,你每每行事,从不沾功,但凡出了偏差,总喜将过失揽于自己身上,就怕我心有郁积。唉,我是什么人,自己还不知道么?昨夜你说王璨的那些话,真是字字如耳光,直搧得我翻然醒悟。”
他眼里闪过一丝楚痛:“湄儿,那功名利禄一类的话,是我说过了。”
她捂住他的嘴,苦笑道:“冰,我幼从良师,又得尽双亲宠爱,自认为无论是载在书册的典例掌故,还是流传于民间的轶闻趣事,无不通晓明达,高出世人。便是后来家破人亡,遭奸佞摆布,虽学会收敛锋芒,也能时时自省,但还是觉着一颗明珠深埋土内,委屈得紧。等到他肯重用,方觉枯木逢春,终于盼来光武太宗一般善识人才的英伟帝王。当我欣欣然大展拳脚之时,别说云台二十八将,就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,我也不曾放在眼里。”
她的头本已低低下垂,然随着声音上扬,不禁高高仰起:“正所谓‘春风得意马蹄疾’,却不料马蹄疾奔易失蹄。身奉帝王,就是藏了千万小心,奉上百万忠诚,倒头来,也敌不过他的一分猜忌!你看,当初马援战场负伤,光武为之哀泣;可等到他南征交趾,运南边果实薏苡到故乡作种子,想以此治疗筋骨风湿,竟被认为是贪赃枉法,为光武所恨,以至掘坟验证。再有魏征,病重之时,太宗割须相救,死后又频频哀叹痛失明镜;然则下葬不到一年,太宗便疑其居心叵测,亲令推倒自己为魏征书写的石碑。哼,帝王之赏识恩义,胸襟气度,不过如此!可恨我明明通晓古今,却总以为他待我不同旁人,自必超出过往帝王,日后我必能如张良一般,伟业既成,又可逍遥避祸。唉,贪图仕宦,本已危矣,盲目深信,险之极矣;难怪我会落到这步田地!”
他揽紧了手臂,轻拍其肩,又抚其发:“湄儿,事已过去,咱们再不理什么帝王江山,只要自己开心,好不好?”
她仰望着他,目光渐殷渐深:“冰,其实你早就看穿这些,但为着我的缘故,不但不当头浇泼冷水,还常常背逆本心,鞍前马后的周旋奔忙。你呀,总这样体贴入微,已将我宠得不知斤两。冰,就依你的,从今后,咱们找个偏僻处,你犁田耕耘,我养鸡织布;但得闲暇,咱们再笑伴山水,品风赏月,岂不快哉?”
她的声音渐低渐轻,听着那软软尾音,他只觉得多年夙愿美梦成真,心肝腑肺亦跟着化成了汪汪碧水。他的手攀上她的后颈,两片温热的唇,严严密密的盖住她的嘴。
仿佛是久旱逢甘露,除了唇唇碰触,他的舌片还探入她的口中,辗转追逐,逼得她无处躲藏。没奈何,她大起胆子,怯怯回应。这样的回应恰似闪电滚过,激得他眼眸炽热,身子微颤,于是,追逼更甚。她哪里应对得了,嘤咛浅逸,似喜还嗔。
偏偏附近的鸟儿才从梦里醒来,窥见此景,遂放腔鸣叫,高高低低,漾出无限旖旎。
他松劲时,她失了气力,只好窝在他的怀里。便是吸过新鲜氤氲,她的脸蛋犹然嫣红。再抬眼相对,他则伸出舌尖轻舔双唇,眼眸里,分明弥漫着飨食不足的意味。
她连耳根都烧透了,赶紧又将头藏在他的胸怀。他浅笑出声,清若潺潺溪水:“湄儿,有人来了。”
她大窘,急忙推开他,他却拉住不放,两片温润的唇,快速落在她的面颊,啄了又啄,方才放手。
她惶急的瞥视左右,目力所及处并不曾见得人影,终是羞涩,不敢再偎依于他的怀抱。又念及先前所言并未说尽,便重拾话头:“冰,你说这线人之事,我想起来了。难怪去岁整年,绯烟整日介嘀咕唠叨,说什么银钱如流水,出了抽屉不见把头回,原来都用到了这些去处。冰,你说得对,她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我身后发抖的小女娃,她今日之能耐,连我都要叹服啊。可是,她可真的回到咸阳?昨晚上的事,没她的份吧?”
“湄儿放心,她都那样了,我岂能让她再跟着冒险?如今,她就安安稳稳的呆在蒹葭园内,等着女儿临盆呢。”
“怎知是个女儿?”
“南山子说的,若不灵验,日后咱们便拆他的招牌,叫他不能行医骗钱。”
嬴湄嗔道:“人家千里随你来救人,你还这样对付人家,也忒不厚道了。何况,我如今能站立缓行,还不多亏了他。”
姬冰笑道:“湄儿,他有你罩着,从此后我不敢欺他半分。只是,好好一介男儿,为什么就那样多嘴多舌,活像架上鹦鹉,咶噪得人难以安生。”
最末一字还未彻底落口,南山子便拨开灌木,鼓着腮邦跳出来:“嬴姑娘,你可听好了,适才他在你面前如何允诺?这眨眼的功夫都不到,便又编排起我来!哼,两面三刀,还不知谁才是架上的鹦鹉咧!”
嬴湄笑得眉眼弯弯,偏偏眼角一扫,恰见姜瑶心事重重的站在丛林之后,一双妙目就盯着这边。她招招手,姜瑶便绕了过来。
“瑶妹,你有何事?”
姜瑶长长的睫毛扇了扇,眸子里浮起一层艰涩:“湄姐,我想……”
嬴湄轻轻握住她的手,含笑相望。
姜瑶咬了咬嘴唇,道:“湄姐,我实说了出来,你可别怪我。”
“瑶妹但讲无妨。”
“湄姐,我想重返燕京。”
嬴湄张大眼,良久方道:“瑶妹,你是要去见那位兰台公子?”
姜瑶迟疑一会,终是点首。
嬴湄合紧双手,直抓得她十指发痛:“瑶妹,你不会——”
姜瑶先是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,次后又低低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