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倾天下-第16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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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你们……而不包括我……我与浣昭夫人没有任何关系……”丹姬眼锋中漫出冰凌般的一丝笑,“你又何必做出隔岸观火的样子,你是末时赶往王陵,而沈仲遇袭在申时。”
“你……”扶乩脸色煞白,一时竟气结说不出话来。
见到此景,刃雪缓下声气劝道:“丹姬,你倒是好好解释,现在说这种话又有何用?”
“圣女对我信或是不信……”丹姬脸上是一贯疏离淡漠地神情,“我没必要解释……”
“够丁!”我狠狠地一掌击在凤座的扶手上,目光凌厉威严地扫视过她们,“现在难不成还要起内讧!?”
我的目光驻留在丹姬的眸心,透出如刃幽蓝。看着她,让我不可自抑地想到一个人,一个远在帝都的人,我曾经的妹妹,当今皇上的宠妃——紫嫣。我冷笑,真的是有股说不出的像。外表灵秀娇娆,清纯无害,然而心中城府却是与年龄不相钩的深厚成熟。谁知道层层地拨开雪莲花洁白的花瓣,里面包藏的会不会是罂粟丽冶的花蕊。
“我相信你们。”我的声音中隐隐透出乏力,。时至今日,我已没有退路……”
我眼神空茫地仰望,一抹浅粉¨中吐出的话语,如同狻猊金炉中喷出的缕缕烟丝,袅袅地虚浮在半空中,“上天,我希望琅嫘是死在外部投来的明枪,而不是内部射来的暗箭……”
就像当初在帝都,我宁愿对我攻以心计的人是薛昱婥,而不是紫嫣。就像当初在北奴,我宁愿要杀我的人是绮娅,而不是芙娜。
紧紧地收拢在流水云纹白色鸾袖中的手指,一根根轻轻放开,我回首,面容沉静如水,“我去看霜韶王到底怎样?”四名姽婳相觑一眼,静静地跟着我走了出去
前脚走出帐门,就看见眼前~痕刺亮的白幡在风中狂舞,剩下三名胤朝将领将我拦下,他们额束素带,神情悲愤,眼角隐然有泪,朝我疏落地抱拳,斩钉截铁地道:“今日之事,请伏眠国主给一个交代。”
营帐间熊熊燃烧地火盆中“哗哗啵啵”地有炭火爆裂,远远地可以看到地上覆盖着一张巨大的缟素,却凸起极小一个染血的包,那里掩着的只有沈仲将军的头颅,而不是他的全尸。军人战死也罢,最可恨的是在战场之外被人设计暗杀。更何况,杀则杀矣,还要悬于旗帜之上,枭首示众,不可谓不是对逝者最大的侮辱折损。
“给惨死的沈仲将军一个交代……”他们齐声说道,铿锵的声若雷霆万钧
“交代?”我深敛声息,将目光从那滩刺目的猩红中收回,“你们要我怎么给?难不成逼我杀名姽婳将军给沈仲将军偿命。”我早就应该想到,我将会面临这样进退两难的处境。
“若要一命抵一命,今日之事才能了结,那就杀我偿命好了。”丹姬意态悠然地走出,唇角抹凛冽的嗤笑。
“丹姬!”我呵斥道
她的声音低低迷离中透出魄力,“我死了,拖着你们王爷一起陪葬。”
我听着心头蓦然一跳。
脾性向来急躁的粱衾将军,霎时已是“霍“地青锋半露,“丹姬,你不要以为王爷的命就全仰仗着你来救了!”
丹姬冷然笑着挑衅道;“就凭着你们那里的一群庸医,我想韶王连今晚都熬不过,估计着过不了把时辰就可以向他父皇请安去了。”
“你这种冷面冷心的女人!简直……”粱衾被激得眼内彤红,三尺青锋出鞘的刹那,却被丹姬手中飞出的白绫“钉然”击落。
“丹姬,退下。”我厉声叱道,在她收回白绫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,我嘴唇翕合将一句极轻的话送入她的耳中,“你最好尽力医救,他若是死了,我也不会放过你。”丹姬闻言眼睛的余光拔然瞥过我,不置一词。
胤军将领中一向稳重的徐碣将军,此刻亦是横眉动怒,粗声道;“国主,你如此肆意放纵,岂不是欺人太甚!”
“将军误会,我并没有这个意思。”我泠泠开口,“我是擅用了你们的虎符,但是不弃弥杉,胤军只会全军覆没。重伤者危在旦夕,姽婳自会尽力医救,至于人死不能复生,你们若执意相逼唯有偿命一个法子,说 我欺人太甚,实为不敢。眼下,你们要的交代,到底要我怎么给?”
元君亦是刚肠轻肆。遇事便发的性子,顷刻剑已出鞘,手中寒芒暴闪。方才月姬与梁衾堪堪动手后,其情势已是剑拔弩张,这样一来,愈加演化得水火不容。
“住手!”火烧眉毛,我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挡在他们之间。
“不好了。”我抬头看去,是一名跟在丹姬身边的小药奴,生得眉清目秀,此刻跌跌撞撞地跑一口气未喘下地喊道:“丹姬姑姑……他……他……王爷发热了……”
重伤之后,受六淫之邪及疫疠之气所致而发热。可是现在他又昏迷不醒,最忌讳的就是发热。若是持续高热不堪,则性命堪忧,到时候药石无效,我越想越觉得害怕,一颗刚略略落下的心现在又猛然被悬了起来。
我与丹姬等人步履匆匆地赶到变析所在的营帐中,绕过几道帷幔,看见奕析面色苍白如纸地躺在塌上,颧骨处却泛起异样的潮红,双眸紧闭,眉峰整起,柔和的灯光下照出他额角发丝间渗出一层薄薄汗意,神情似是极为痛苦。发髻打散了垂在枕边,墨发愈加衬得脸色无血。身上严严实实地捂紧了一层柔软致密的白虎皮毛褥,厚褥之下,他的身体仿佛赢弱得不存在一样。
胤朝诸将在最后一重半垂的帷幔前静默止步,只有我与丹姬走近他的床榻。
我用丝帕为他拭去前额的汗渍时,手指触到,果然烫得灼手,我感动心口一阵冷冽的疼痛,闷道:“丹姬,现在怎么办?”
丹姬轻缓地撩开厚褥,雪白绷带上赫然印出一团猩红的鲜血,她用指尖一拭,神色凝重地叹声:“居然还在流血。”
我看着毫无生气的他,泪水在眼眶中莹莹流转,却倔强着不让它们落,声音出奇喑哑地问道“你说,你到底能不能救活他。”
“如果我说救不活……”丹姬垂眸,细睦的限眸覆在长睫瑰丽阴影下,“你是不是不会放过我?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说这种无关紧要的话!”我一听扬扬怒气篷盛,“我不会放过你?万有这个如果……其实我最难放过的人是我自己。”
丹姬轻轻地将虎裘给他盏上,她此时的神色如隐在阴云后的月光那样缥缈,难以琢磨,声音中若有若无地带着晨星般的寥落,“琅嬛,难得见到你如此地紧张一个人……看来你并不冷血……我还以为你生来就是滇视和践踏别人对你的好……”说到这里口气中已染了淡淡嘲弄。
我一时震惊,弄不清楚丹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。当我再一限看击,她的神色又是一贯的清冷高傲疏离,何来的嘲弄,何来的寥落,只是那一抹难以琢磨还在,我都要怀疑是我的错觉。
“我的医术只能算是个‘鬼见愁’,若是阎王来钦点他的性命,我则是无能为力。”丹姬将手覆在变析的前额,试了他的体温后,茸烟眉紧锁,“看来只能渡血了。眼下我再配几副退热良药,还有你即刻下令,命人速回伏眠取一味‘鸽足老鹤草’的药材。”
“鸽足老鹤草?”守在外面的粱衾闻言,不解地插话问道,“何用眼巴巴地赶回伏眠去取,这止血的药材军营中就有。”
我看了一眼姽婳,这并不奇 怪{炫;书;网,他们外人自然是不知道,只有伏眠的人清楚。这在外面生长的普通草药鸽足老鹤高约十寸,花咸淡粉,茎肥厚且多绒毛,挤压出的汁液即可用来止血,煎熬后的汁液即可用来治疗内出血。但在伏眠经过历代医姽婳特殊地培育,终于得到了几株花开浅金的鸽足老鹤草,其止血功效比普通的要强上千倍,是一种外伤奇药。
“可是现在已经是入冬了,而鸽足老鹤草却生长在春末夏初。”我朝丹姬说道,“制成千药的浅金老鹤草,其药效比淡粉老鹤草好不了多少。”
“你叫人去我的藏香阁中,邪里还有几株尚被温泉养活着。”丹姬冷笑道,“夏初的时候费尽心思留了三百余株,到现在枯死得只剩下寥寥几株。现在看来,不割盈我的日子会不好过了。”
我知道丹姬向来古怪乖僻,也不与她计较,转过脸去看奕析,几缕发丝斜斜地落在俊美如俦的眉眼间,他依然昏迷不醒,额头滚烫,手却是冰冷。
“琅嬛,还有由我跑这一趟吧。”扶乩以手拂开那层细纱帷幔走进来,看着我说道。
我清晰地听见丹姬鼻翼中漫出一声嗤笑,奚落道:“半仙你有这心思,还不如用你那龟甲蓍草为韶王卜上一卦,问问凶吉。”
“我在问鬼,你去问仙,双管齐下岂不更好?”丹姬¨不羁的一面,比起元君真是不相上下她玉指慵懒一点,“琅嬛,让刃雪去。”
“哦。”我轻轻应了声,并不表态。
“我?”刃雪撅着红唇有些不服道,“为什么是我?”
丹姬根本不理会她的反应,顾自说道:“药奴会告诉你具体的位置,你取药的叫候小心点,别琏带着将旁边的几株夏枯草也一起拔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刃雪就只有辛苦你了,记得速去速回,”我淡然说道,心中略略能猜出几分丹姬的用意,但眼下这情形我也不说破。
众人都退尽后,只余我一人静静地坐在变析的床榻旁,我趴在床沿上看他,万籁惧寂,除了这里是明晃晃地亮着灯,心境似乎又回到空间逼仄的棺木中,仿佛深深地陷在触不到边的阴冷黑暗中,只有彼此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,使一颗没有着落的心感到一丝安然。耶一瞬息,尘嚣远击,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我凝视掌心躺着那块冰玉髓碎片,莹光流转,纯明剔透。我双手合十地握紧它,虔诚地祈祷道:妈妈,请你在天之灵,保佑他渡过难关。
丹姬在军营中找到了能与奕析的血相容的人,渡血给奕析。刃雪不负所托地从伏眠藏香阁中带来花开浅金的鸽足老鹤草,将其肥茎捣碎,细细地筛掉残渣,逼出碧色汁液。缓解其药性烈,在药汁中点一两滴冰凝露,日日敷于伤口处,贯穿性的箭伤开始明显地收敛愈合。
“发热终于退了。”我轻缓地舒气,几日之后颧骨处异样的潮红终于退了,但是脸色还是孱弱虚浮的苍白,整个人还是处于混沌的昏迷之中。
“谢天谢地,伤口并没有溃烂。”丹姬仔细察看过箭伤的愈合程度后,亦是松了一口,“韶王倒是如有神护般的幸运。”
我的手覆在他的额间,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眉峰,他现在的样子宛若只是睡熟了,神色安恬单纯得如同心不设防的幼童,我感觉手下他的睫毛颤动,仿佛墨蝶振翅,刮得手心的肌肤有些麻麻地酥痒。
“你醒了?”我看着他睁开眼眸的瞬间,那番在心中回转了千次万次了狂喜,冲口而出是却如同一杯白水那般平淡。
“你在这里?”他喉间干涩地问道,此时往日的如玉面容支离憔悴,眸光亦是黯淡。
我们此时就像一对熟稔的旧友,我从青青郁郁、雨露润泽的林间来,携了满径满身满心落英的芬芳来寻他,穿过微风虚掩的竹扉,踏过青苔蔓生的台阶,不请自入地走到内室,才发觉他如玉山崩倒地躺在青丝塌上睡熟了,我就坐在塌旁静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