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家皇后-第31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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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厚照抹了把泪,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:“大概还有五六个月。”
“太长了,”漪乔略微转眸看向他,“让他们快些把泰陵建好,我怕我会等不及。”言罢,径直出了大殿。
“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朱秀荣擦干净脸上的泪痕,抬头看向兄长。
“不知道,但我觉得母后那神色有些吓人,”朱厚照颓然地坐回去,“爹爹走后,一切都变了。母后性情大变,家不像个家……”朱厚照方才在母后面前强颜欢笑,如今一肚子伤痛和委屈一股脑涌上,再也抑制不住,伏在桌上呜咽饮泣。
朱秀荣垂泪拉了拉他的衣袖,哑着嗓子喊了声“哥哥”,本想劝慰几句,但叫了兄长一声,便已是泣不成声。
朱厚照胡乱抹了抹泪,拍了拍妹妹的背,声音嘶哑地安慰道:“荣荣不哭,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,我们日后多来看看母后,陪母后说说话,先别让母后想不开才是。要不你搬来这里和母后一起住?”
朱秀荣哽声道:“我跟母后说过的,可是母后不许……”
“不许?”朱厚照一愣,“为何?”
漪乔觉得自己如今的心境已经复杂到了不可理解的地步。
她一方面害怕安静,觉得被安静包裹时好像和整个世界都隔绝了;另一方面又总想寻求安静,觉得只有安静下来,她的心情才能暂得安宁。
她近段时间养成了晚上静坐发呆的习惯,有时候她甚至能枯坐到天明。不会有人理解她的做法,她更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搅,这也是她不让荣荣搬来与她同住的原因。
夜深人定,已入二更。
漪乔抱膝坐在床上,听到鼓楼传来的报时鼓声,僵硬地转头往纱帐外看了看。
以往的这个时候,他一般才刚批完奏章。有时候遇上政务繁冗,他甚至要忙到三更天。再盥洗一番,基本休息不了多久便又要去赶早朝。
就这样忙忙碌碌,年复一年。
她想起去年他生辰的时候,他带着她一起去南苑游赏。当时他忧心忡忡地与她说着天灾民困之患,又筹谋着酝酿新政。
她那时缄口半晌,问了句“陛下这样忙,何时是个头”,他平静地答了五个字,“身死方后已”。
或许他真的是太累了,歇一歇也好。
漪乔目光呆滞,眼睛一直对着殿门的方向。
她从前一直习惯半夜里醒来转头看一眼,瞧见他已经在她身边安然睡下,她才能放心地继续睡。
然而她再也等不来那个人了。
不知道他在那个世界过得好不好,会不会偶尔想起她和孩子们。
想起青霜道长的话,她又有些慌乱,但随即又慢慢平复下来。
他一定不会忘记她的,怎么会忘记呢?他们有那么多回忆,多到她觉得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掉。
“你会回来的吧?”她望着虚空,轻声喃喃。
盛夏的夜风轻轻摇动微开的窗扉,温柔地搅碎了一地的月影。
八月初二是礼部选定的给两宫上尊号的吉日。漪乔对于上尊号一事毫无兴致,突然给她加上皇太后的尊号,她还很是不习惯——事实上,时至今日,她都无法接受自己身份的转换。
皇太后的位子她不稀罕,之前也从未想过要去坐那个位子。但眼下,她还是要去走程序。
皇家的礼节繁琐至极,一个上尊号的仪式都要提前准备月余。漪乔把一套程序过下来,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,只觉这麻烦程度简直堪比当初大婚。
只是当初大婚的时候,她可是认认真真地走完了每一个步骤,没有一丝的不耐。
反观已经升做太皇太后的王氏,就淡定得多。漪乔有时候想想,都不得不佩服她——王氏从前做皇后时不得宪宗宠爱不说,还没有任何皇后的威严,处处被万贵妃一个妃子压制,身为中宫之主却要时时伏低做小,可谓从头窝囊到尾。漪乔至今都记得当初她大婚翌日去敬茶时,看到的王氏在婆婆周老太太和众妃面前畏首畏尾的样子。好在当年的王皇后之后熬成了王太后,虽然祐樘非她所出,但待她也是礼数周至,王氏的日子一直过得很顺遂。
隐忍半辈子换来后半辈子的安稳日子,漪乔自问她自己是办不到的。得亏是遇到了祐樘,不然漪乔觉得依着自己的观念和性子,这后宫她是一天都呆不了的。
漪乔想,王氏能一直隐忍淡定,大约是因为她对朱见深没有感情,朱见深驾崩于她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。但她不同,她对祐樘爱到了骨子里,所以她无法接受自己丈夫的离去。她现在想想自己要在皇宫里独自熬完漫长的余生,就感到恐惧异常。这也是她坚定地选择自裁的另一个原因。
上尊号的仪式结束时,已是黄昏时分。漪乔一回寝宫就换了身轻便的燕居服,摆驾西苑。
她方才忽然想起,燕京十景里,祐樘只带她看了东郊时雨、琼岛春云、南囿秋风三景,剩下的七景中,有一个太液秋风也是在宫里头的,离的很近,而且,眼下正是秋天。
太液秋风又被明人称作太液晴波,是西苑中有名的一景。
太液池边松桧苍然,极目远眺,能看到水天交接处万顷碧波激荡不已,低头近看,又能瞧见晚谢的芙蕖在藻荇间映日微醺。
秋风过处,涟漪澜澜,光影浮动。
漪乔迎着夕照独立风中,思绪也随风飘远。
她望着眼前的景色,满脑子都是祐樘的身影。她想起当年她由于要血祭,在除非居多住了一日,对他一再食言,中秋都没能回宫与他和照儿爷俩团聚,中间又赶上他的幺妹仙游公主薨逝,以至于他有些生她的气,她一回宫他就去了西苑故意躲她。
当时她可是厚着脸皮跑到太素殿前的远趣轩找他,搜肠刮肚地哄他,可后来他说话越来越酸,她觉得他不可理喻,两人闹了场不愉快,不欢而散。
不过,她始终都记得长空落日之下,他临波走笔的身影。
当时同样是秋日黄昏,和眼下一样。只是景色依旧,人却已不在了。
漪乔望着眼前的粼粼波光,神情麻木。
站在萧瑟秋风里,她只觉遍体生寒。
她嘴唇微抿,当下转身离去。
等她再见到他,她一定要告诉他,太液秋风一点也不好看。
回到仁寿宫后,她只觉心里更加空落。
仁寿宫对她来说十分熟悉,她身为周老太太的孙媳,从前每日都要来这里给她老人家请安。后来祐樘登基,她又每日来这里给王氏请安。而现在,她自己入住了这里。
白云苍狗,物是人非。
漪乔望着眼前空寂的大殿,只觉一股沉重的时间威压感滚滚袭来。
岁月的洪流实在是可怕。
她大婚翌日便来这里敬茶认亲,由此开始了她的宫廷生活。她在这里受过委屈,遭过罚跪,挨过责打,而如今,她成为了这里的主人。
不过她如今回忆起来,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一路走得多艰难,因为一直都有祐樘在。她知道,他给予她的庇翼与呵护实在太多,她所看到的,只是一小部分。
漪乔抬头望着殿顶的藻井,第一次觉得皇宫里的宫殿令人感到窒闷。她已经在这紫禁城里生活了近二十年,虽然自由受限,但她甘之如饴,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将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。
但如今没了他,家还是家么?
漪乔眼神空洞,目露迷茫。
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,忽然想要逃脱。逃脱这已成牢笼的皇宫,逃脱她眼下所面临的一切,逃脱她自己的命运。
她终究是无力扭转历史,无力改变孝宗的宿命。
她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是一种嘲笑,嘲笑她的无能为力,嘲笑她当初的出言狂妄。她以为她是谁呢,居然想要去扭转历史。
漪乔自嘲一笑。
或许,连她自己都逃不过历史上张皇后的命运,虽然她也不清楚历史接下来还会给她安排些什么。
漪乔面容微敛,慢慢攥紧拳头。
可她还是不甘心啊,不甘心就这样屈服。
那么,就更要赌一把!
思及此,漪乔神色愈坚。
经过四个月的紧张营建,泰陵终于在十月份落成。梓宫发引的日子定在十月十六,所以漪乔将去碧云寺的时间定在十月十五。
她要带灵柩出宫一事,照儿自然是不能理解——明日就要出殡了,今天带灵柩出去又是怎么回事?
事实上,漪乔虽然不知道青霜道长所说的法子是否需要带着祐樘的身体前去,但不管怎样,她都不会看着他们将他下葬,答应入殓只是权宜之策。
她本以为因为携灵柩出宫一事她还要和儿子对峙一番,没想到他苦着脸为难一阵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然后就一脸无奈地应了下来。
考虑到要避人耳目,漪乔只带了三名便服锦衣卫随护。她命其中两个人将灵柩运到地方后,便遣他们出去看着马车。
她再见到青霜道长时,他正与慧宁大师坐在客堂内谈佛论道。两人似乎是一直在等着她,见她到来,皆起身来迎。
她跟二位还了礼,便开门见山道:“我没有改变主意,请道长将方法告知于我。”
她见青霜道长面色略有些古怪,以为他要反悔,补充道:“四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我冷静下来也足够我考虑清楚,道长眼下应当相信我并非一时冲动才要尝试的。”
青霜道长迟疑一下,继而笑道:“既然姑娘都考量清楚了,那贫道便也不好再行阻拦。其实,那法子十分简单,就是一个字,等。”
漪乔一愣:“等?”
“是的。”
漪乔疑惑道:“那这法子凶险在哪里了?”
“凶险在反噬,”青霜道长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,顿了顿,继续道,“你回去之后,滴一滴血在他胸前那块玉佩上。若是到时候他不能醒来,你的性命也将终结;若是他能醒来,那么便是皆大欢喜。”
“那我需要等多久?”
“三十个月。”
漪乔惊讶道:“两年半!那么久?!”
“所以贫道说,这法子就是一个‘等’字。”
“那道长之前说用这法子与送死无异,是不是说,把握很小?”
青霜道长略一踟蹰,道:“也……不能这样说。贫道那么说,只是怕万一事情不成,姑娘会枉送性命。”
漪乔沉吟片刻,道:“那我现在滴血吧,免得有哪里做得不对。”
青霜道长看她一眼,点头“嗯”了声。
漪乔之前虽然同意入殓,但特意交代照儿等到出殡那日再钉棺盖,所以眼下棺木还没钉钉子。
她将棺盖打开,问寺里掌管斋堂的典座僧借了一把锋利的菜刀,随即拎着刀转头问青霜道长道:“要我身上哪里的血?”
慧宁大师上前端详了一番棺木中静躺的人,双手合十,微微叹息,诵了一声佛号。
青霜道长见漪乔面上毫无畏惧之色,叹着气答道:“手指。不用多,一滴就行了。”
漪乔微一点头,抬手就在自己左手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口子,眼都不眨一下。
她刚一将血挤出,就惊见那滴下的血珠如同落在海绵上一样,一下子便被玉佩吸附个干净,瞬间不见。
她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当初祐